即使阅览室里坐满了人【美高梅手机版网站登录】

转眼之间,走出复旦大学的校门已有四十几年了。回想起母校的生活,感到最惬意、最幸福,因而也最使我难忘的,乃是泡图书馆的日子。准确地说,是在阅览室看书的那些白天和夜晚。

复旦大学的图书馆,坐落在学校正门内的右侧,是一幢两层楼的建筑。中间是书库,左右两边,上下各有两间大阅览室。我读书的时候,是在上世纪70年代中期,阅览室的设置也具有鲜明的“时代的印记”:一层的左边,是报刊阅览室;右边,是文科阅览室。报刊阅览室,是所有师生都可以进入的;文科阅览室,却只对持有文科阅览证的师生开放。同学们为了读到当时被斥为“封资修毒草”的图书,每当文科阅览室开放之前,门外总是早早地就排起了长龙。一部多卷本的小说,譬如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《战争与和平》《静静的顿河》等等,经常是要几个人同时借出来“分而食之”的——甲乙丙丁,各持一卷,有人从最后一卷看起,有人从中间某卷看起;只有最幸运的一个人,能够从开头的一卷,按照故事情节的发展往下看。等到各自看完了自己手里的一卷,再互相交换。我至今印象深刻的几部长篇,就是在那个时候,以这样的方式读完的。多年以后,自家的书柜里也拥有了这些名著,心里总想着把它们从头到尾读上一遍,再好好享受一番,可是,这个计划,至今仍未能付诸实施。俗话说:“书非借不能读也”。看来,此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。

与楼下两个阅览室拥挤的情况不同,二层左边的理科阅览室,进出的师生比较少一些,很少有位子被坐满的时候,因而也相对比较安静。白天没有课的时候和大部分晚自习时间,我都是在这里度过的。

这几间阅览室的开间都很大,而且都非常明亮。每当腋下夹几本书,或是背着书包走进来时,总有一种运动员抱着足球上球场的快感,内心是非常惬意而幸福的。阅览室里浅黄色的长桌,每一张都有乒乓球台子那么大,每两张一组接起来为一排。我选定的位子,就在最里面一排,靠窗子的地方。由于是背朝门口、面壁而坐,即使阅览室里坐满了人,也不会影响到我。

我这个座位的右侧,是一面高大敞亮的大玻璃窗。窗外绿树参天、修竹摇曳,蓝天白云,光影斑驳。偶或有鸣禽飞落于枝叶间,啾啾唧唧,长吟浅唱。每当我坐在那里,看了一会儿书,或是写了一段文章,觉得有些疲乏的时候,目光便会不经意间从书卷上或原稿纸上移开,尽情尽意地欣赏一番窗外的景致。等到看得够了,也欣赏够了,心里被许多喜悦充满了的时候,回过头来再看书或是接着写作,就会觉得脑筋好使了许多。

我觉得,自己拥有的这个角落,是一个千金不换的好位置。坐在这里,无论看书还是写东西,效果都特别好。为了保证每次都能够坐在这里,我总是在阅览室刚一开门的时候,就快步冲进去,直奔我的“宝座”。

譬如一个农人,能够拥有一块令自己满意的田地固然不易,然而,要想让田里长出好庄稼,还必须肯于付出辛劳与汗水才行。读书学习,要取得一定的成果,也需要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。

大学期间,除了上课之外,其余的时间,我基本上都是在阅览室里那个“最好的座位”上度过的。而今回头看看,虽然没有取得怎样大的成绩,小的收获也还是有一些。岁月留痕,姑且把它排列出来,让自己在这人生的暮秋时节再高兴一番。

那个时候,我最喜欢过星期天。因为,这是一个比较完整的大块儿时间,可以用来写一篇“一气呵成”的文章。从另一方面说,我不像有些同学那样,星期天出去逛街、买东西,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多少钱。那时,像我这样由插队知青走进大学的工农兵学员,每个月都可以领到十九元五角钱。每次拿到钱之后,我总是穿过学校门前的电车轨道,去马路对面国权路的小储蓄所,存上四元钱。这个习惯,大学期间从来没有中断过。我也有慰劳自己的时候。那往往是在星期天的傍晚,我从图书馆出来之后,会轻松地走到距学校不远的五角场商业区去,花上一角钱,买一个小苹果吃。然而,这样“奢侈”的事情,在整个读大学期间,也并不是很多。

如果说,生活上的习惯是在童年时期养成的,那么,阅读的时候,喜欢在书上画道道、用片言只语留住思想的火花儿,和喜欢写东西的习惯等等,则是在复旦的阅览室里养成的。

阅读和写作的过程,也是和自己的灵魂交流、和前辈大师们交流的过程,那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,是一件最快乐的事情。尽管读大学期间,物质生活上不是很富有,但是,我内心里是充实的,精神上也是非常快乐的。

在图书出版空前繁荣的今天,读书正在成为人们一种必要和有益的生活方式。如今,我有了更多的时间,可以和心爱的书紧密接触了。然而,随着年岁的增加,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,也日益明显地显露了出来。于是,目力不及则求诸耳,每日听书的时间,反倒更长于读书的时间了。

抚今追昔,如果让我说一说自己在读书方面的经验教训,我只有一句话奉献给各位,就是:岁月不饶人,读书当及时。